普天下的父母都望子成龙,当然,“望”的内容会因人而宜。我内心中的“望女成凤”可能与一般人不太一样,我的标准不高,只希望她成人之后,一是能够自立,二是平静地面对现实。所以,我在教育女儿的方法也和别的家庭有差异。我不想从小给她包办一切,而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影响她。
比如女儿8岁那年,我们搬了家。她的学校一下子与我们的居住地远了。当时,妻子的工作单位在郊区,一年到头早出晚归,而我的事情又极多,根本没有时间接送女儿。于是女儿便得脖子上挎着月票,天天挤公共汽车上学。3年中便挤坏了4个书包,磕磕碰碰的事情经常发生。有一次,手让车门挤住了,小手指的皮被捻掉一大块,回到家里,伤口还往外渗血。我看着特别心疼,可只能安慰她几句,叮嘱以后上下车的时候小心一些,然后上点消炎药,用纱布包上。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她坐公共汽车大约要40分钟。可能是因为每天起得早,年龄又小,所以放学的时候常常夹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间睡着了。有时候睡过了站,就回头再坐回来。我们家住的地方是城市结合部,坑洼的土路异常脏乱,也没有路灯。北方的冬天黑得早,她到家得6点左右,天天都是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家。
有一天,快7点钟了还不见女儿回来。我心里一阵阵犯嘀咕,但还是劝说着自己端起了饭碗,可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劲,猛地放下饭碗,推起自行车就往车站跑。骑到半路,借着偶尔驶过的汽车灯光,我看见了女儿弓着身体,背着我提起都感到沉重的书包急步走着。我叫了她一声。她看见了我,隔着马路喊:“爸爸——”稚嫩的童音在深冬冰凉冷清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让人心痛。我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儿掉下来。我跑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她搂着我的脖子说:“劲松西口撞车了,全堵着呢。急死了!”我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说:“不急,我的小闺女就是棒!”那一刻,我的心里充满了感动。我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成长过程中比她的同龄人付出了更多的辛苦。
5年级刚开学,她就提出要骑车上学。我有点犹豫,因为从我家到学校要经过两座立交桥,而且,我们家旁边又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农产品批发市场,每天车流不断,来自各地的农民开着汽车和拖拉机运粮拉菜,十分拥挤,成年人过来过去都要小心,甭说一个孩子了。但为了节约时间,我还是同意让她试试。
一开始,我很不放心,悄悄地跟在后边观察了两天,看她骑得非常小心并知道躲闪,才放心让她一直骑下去了。但这一来,每天心里的那份牵挂总是搁不下,掐算着她应该回来的钟点,如果到时间还看不到她的身影就着慌,就胡思乱想。最难受的是天黑风高的严冬和水流成河的雨天,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有好几次都想不让她骑车了,可一想,觉得孩子经受一些困难对她将来的自立有好处。我很早就有这样一种认识:因为今后的生存充满风险和竞争,敢于面对困境的态度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素质。我相信女儿在将来会明白自己小时候的罪没白受。
一晃儿,女儿已经有4年的骑车历史。骑车使得她的出行非常方便,她想上哪儿推车就走。今年暑期,北京的酷热天气令人难以忍受。可就是在最热的那些日子,女儿骑车独自转遍北京城。几天之后,她拿着那个画满标记的北京城市交通图告诉我,她都去了哪里。令我欣喜的不仅仅是女儿的胆量和有别于一般中学生的度假方式,而是她的思想已经跳出了仅把功课弄好的狭隘观念,变得开阔起来。她开始关心这座城市的过去、现状以及未来,用她自己的话解释就是:“人的思维能力要呈放射状,知识面要宽。”
其实,她每次出去,我并不放心。一是害怕天热中暑,二是担心被车碰着。可她的兴致很高,我就不想阻拦。她出发的时间在上午10点钟,下午3点钟左右就会红着脸一身热气走进家门。猛喝一通绿豆汤之后,她就开始绘声绘色讲述自己的行进路线和沿途见闻。有时候,我一听就知道她走了很多冤枉路,但我并不点出来,因为她有自己的道理,为了减少迷路,基本上原路返回。还是让她自己在实践中体会吧。
屡屡锻炼的结果明显提高了女儿的生活自理能力。她对同学中或别人家中生活能力差的同龄人表示出不屑一顾,觉得离不开家长的孩子没出息,将来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坦白地说,作为家长,不能什么事情都当孩子的替身,都替她想,那样活着太累!而且,自己受累未必能讨来孩子的欢心和认可。说句自私点儿的话,孩子尽早学会干事,家长就可以轻松一些,把精力放在不断提升自己这方面去。这里面有个观念问题。我观察过自己周围的家庭,发现凡是父母放手的,孩子都比较出色;反之,一切为孩子操心着急,恨不能事事代替的,孩子各方面往往并不尽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