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岁的时候,我天真地问妈妈“我从哪里来”这个令人奇怪的问题。妈妈笑了笑说,有一天早晨,爸爸在村头的一条小沟里挖坑,一下子把我给挖出来了。我便信以为真了。
后来我奇怪地想,爸爸能把我挖出来,我为啥不能挖个小妹妹或小弟弟出来呢?于是,我悄悄到村头的小沟,挥动着小铲子挖呀挖呀,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挖出小孩来。妈妈在不远的河边洗衣服,奇怪地问我在干啥?我说,要在这儿挖个小孩呢!妈妈哈哈大笑,说我是傻孩子,说只有爸爸才能挖出小孩来。
八岁时,我上了村小学。学校当时只有一个老师,叫西门香,是个年轻姑娘,长得很漂亮,一双眼睛不大,但是又明又亮,会说话似的。她对同学既严又爱,同学们都非常喜欢她,特别是我,感觉她既是老师又仿佛是姐姐。
有一天,来了个英俊的小伙子,同西门老师在办公室聊天,门关得紧紧的。我在外边好奇地窥视,发现西门老师和小伙子搂在一起亲嘴儿,那有大姑娘同小伙子亲嘴的?
老半天小伙子才走,西门老师送他回来。我悄悄问:“老师,那人是谁呀?你怎么同他亲嘴呢?”西门老师红着脸说:“他是我对象。你看见啦?”我扮了个鬼脸笑,西门老师又窘迫地说:“我同他互相喜欢就亲嘴了。你现在还不懂,长大了你会明白的。”
暑假后开学,西门老师让我把一大包喜糖分给同学。原来,她同那个“亲嘴的小伙子”结婚了。“结婚”是啥意思?我和同学们不懂。不过,我发现西门老师的肚子渐渐大了,同学们背后都议论,西门老师一定是得了啥怪病。
同学们围着老师的大肚子转。我忍不住问:“老师,你的肚子这么大,是不是得了啥怪病?”西门老师点了我一指头说:“傻妞儿,我肚里有宝宝了!”我的脑袋摇得似货郎鼓说:“老师,我不信,你肚里怎么能有小孩呢?”西门老师一本正经地说:“你也是从妈妈的肚里生出来的。”我急忙说:“妈妈说我是爸爸在村头的小沟里挖出来的。”西门老师笑着说:“妈妈是骗你的。”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狐疑地说:“老师,我是怎么钻进妈妈的肚子里?又是怎么出来的呢?”西门老师想了想说:“爸爸把种子撒在妈妈的肚子里,过了九个月你就长大了,然后就生出来了。”她说着拉我的小手放在她的肚皮上说:“你摸一摸,肚里的小宝宝在动呢!” 我轻轻摸着西门老师光滑起伏的肚皮,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真的,小宝宝咚咚地动。 西门老师那天挺着大肚子讲课,突然脸上淌着大汗倒在讲台上。同学们都吓得哇哇哭起来,西门老师沉着地说:“同学们,别怕,我要生宝宝了,快去叫大人来!”
我喊来妈妈、爸爸和几个同学的家长,他们七手八脚把西门老师送到镇医院。当天,西门老师顺利地生了一个小女孩。正巧第二天是星期日,同学们带着妈妈给煮的鸡蛋(还染了红色)成群结队到医院看望西门老师和她的孩子。
我们进了病房,西门老师正在给她的小宝宝喂奶,见我们来了非常高兴,满脸洋溢着当妈妈的幸福和自豪。我凑上前看了看,小女孩粉嘟嘟的小脸儿,水汪汪的大眼睛,很逗人喜爱,我脱口说:“老师,你生的小孩真漂亮!”我又咬着她的耳朵说:“老师,将来我长大了也要生个漂亮的小宝宝!”她笑着,亲呢地拍了我一下说:“你会的!”
西门老师在我的童年,恰当灵活地进行了生育的启蒙教育,使我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终于懂得了“我是从哪里来的”。
今年的一天,我到市幼儿园接儿子,同西门老师邂逅相遇,二十多年不见,她已经满头白发,但还是那么有精神。她刚退休,来女儿家帮助照料外孙的。她看着我和可爱的儿子,慈祥地笑笑说:“你也当上妈妈啦!”
我猛然想起当年,到医院看望西门老师时说的话,脸上浮现出甜蜜的微笑,用力点了点头。心想,我们许许多多的家长和老师如果都能像西门老师那样,对孩子从小进行适当的性和生育启蒙教育该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