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备受社会关爱、媒体瞩目的“优秀贫困生”,在承受了与他10岁的年龄不相称的悲惨身世和眩目光环后,逐渐地走向人们期望的反面……
悲惨身世引来媒体关注
———社会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资助你?
———因为我是孤儿。
———孤儿就应该得到资助吗?
———……我的成绩比班上另一个孤儿好。
这是一次对重庆渝中区人民路小学某班学生黎秋(化名)的采访,也是一次让他的班主任杨莉失望的对话。
当年是杨老师发起了对这个孩子的资助倡议,黎秋随后被包括中央电视台在内的媒体塑造成优秀城市贫困生的典型,但杨老师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当时的举动是不是真的帮了黎秋。因为,这个孩子变得太多了。
10岁的黎秋确实是个可怜的孩子,妈妈在他三岁时就弃家而去,下了岗的爸爸仅靠政府救济生活。黎秋三年级时,因营养不良造成弱视,如不及时治疗还将恶化。杨老师不忍心自己的学生因营养不良而坏掉眼睛,于是他写了一份倡议书,号召全校师生为他捐款。400余名师生捐了600余元,这笔钱很快变成了黎秋的眼镜和医疗费。杨老师说,这所学校的城市贫困生特别多,黎秋很幸运。
去年9月11日,黎秋的爸爸因癌症辞世,黎秋变成孤儿,跟着伯父伯母过。这样的身世引来了中央电视台等媒体的关注。尽管他的成绩并不怎么好,也没有什么突出事迹,但在对城市贫困生的持续报道中,黎秋成了“先进典型”。黎秋的“先进”被定位在“逆境中成长”上。
捐赠的钱拿去玩电子游戏
然而连篇累牍的宣传之后,老师们发现以前那个还算懂事的黎秋慢慢地开始变了。杨老师沉重地说,这两年来的光环已经掩盖住了他的缺点,成为他成长的最大障碍。
黎秋的老师们向记者列举了他在“逆境”中种种让人失望的事儿。黎秋曾用老师同学捐出的钱去打电子游戏,另一些钱则用于买零食了。当老师“捉住”他后问他为啥要去打电子游戏时,他一下就哭了:“因为我太喜欢游戏机了!”哭是黎秋的一大特点,老师只要一跟他谈心,他就会哭。对于成绩,黎秋哭着说,“冲上去”没有希望。
“没有人情味”是黎的老师同学对他的共同评价,他与老师同处一车也决不打招呼,在班上,他的伙伴很少。一次,对他极好的郝校长告诉他要补交一笔学费时,他竟一句话顶回去:“学校不是要帮我交嘛,别找我麻烦!”对黎秋关爱有加的伯父伯母却始终无法赢得他的笑脸:由于伯父伯母有时对亲生儿子喊“幺儿”,却对自己直呼其名,黎秋便耿耿于怀,上学放学都不与伯父伯母打招呼;一次春游,家境困难的伯父伯母为不使他在同学面前尴尬,给了他15元钱,可他却把钱全部用在打电子游戏上了,黎秋不停地接受捐赠,“六·一”儿童节渝中区民政局送来350元给他时,他一句谢也没有,老师担心这钱又会被乱用。
报上那些“他总是在街上为爷爷婆婆提东西”、“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等话语,让学校的老师、同学无法信服。杨老师忧心地说,如果报上再宣传这个孩子如何哭诉“逆境中成长”,那真会毁掉他:他这么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在光环中完善自己,他将在赞扬声中走向错误的人生之路。
10岁孩子承受不了荣誉之重
“走到现在这一步,并非黎秋这样一个10岁孩子的错。”杨老师说,如果黎秋没有被树成典型,他很可能会“正常”地过下去。面对太多的荣誉以及荣誉带来的压力,一个10岁的孩子哪里承受得了?消化得了?当年黎秋出名后,他爸爸便把他当成了一种资本,索要捐赠,耳濡目染之下,使幼小的黎秋对世界的认识是如此现实:只有钱最重要。
接受各种捐赠后,钱该谁来管对于这个孤儿来说又是个问题,他根本没有行为能力,要他在打电子游戏时想到这钱是怎么来的,不太可能,可这钱该由谁来管呢?是伯父伯母,是学校老师,是那个不干活又早逝的爸爸?还是他自己?孩子脑子里想了太多自己不该想的东西。
蹊跷的是,三岁时便狠心抛弃黎秋而去的妈妈近来已连续三次给他打电话,想接他去玩。老师们说,那是为了黎秋父亲留下的一套房子,否则7年来音讯全无的母亲会突然良心发现?黎秋将面临一场危险的亲情“游戏”。
